最終柯皓還是在醫生的要求下縫了四針。

但對南夏來說，本來想看看自己“兒子”齜牙咧嘴求安慰的模樣，但好像小算盤還是落空。這家夥除了臉上抽了兩下，居然沒有太大的反應，這到底還是讓南夏忍不住吐槽他：

“我記得沒給你寫痛覺缺失的特異功能啊！”她頓了頓，“而且你剛剛在家門口一副要命的樣子什麽情況？”

“呃……算是…求關註？”他想了想看著南夏笑道。

“你可以的，下回自己開車來醫院。”

“誒，等等，我傷口好像有點痛。”柯皓說完便捂著自己的上臂表情痛苦起來。

南夏白了他一眼，她想起剛剛自己陪他進去縫針的時候，醫生還在他倆之間打量許久，半天才弱弱問道：

“這個刀傷…是怎麽弄的？這個位置和深度不像是不小心劃到的呀。”

“……”為醫生的敬業點個讚，兩個人一時之間居然無話可說。

“不是家庭…矛盾吧？”醫生小心問道。

“……”兩人對望了一下，沒來得及組織好語言，醫生便重新開口：

“嗯……需要讓警察來嗎？”穿著白大褂的中年男子很認真地瞧了瞧柯皓，生怕他有什麽難言之隱。柯皓沒動靜，但南夏也不傻，她看懂了醫生的反應，立馬搖搖手：

“不用不用……”但當她註意到醫生嫌棄的目光，以及柯皓始終不做反應的模樣後，她還是忍不住戳了一下柯皓。柯皓這才微笑道：

“謝謝你擔心，等會兒警察就來。”

醫生吃驚地望著南夏，而女人則狠狠瞪了他一眼，隨即笑著看向醫生：

“是啊，馬路群毆，警察等會兒還得找他做筆錄呢。”

這個反轉再反轉……

等兩人出診室門的時候，還留下一臉懵的醫生。

……

醫院大門就在面前，南夏看著柯皓的背影還是想起了一個不太合適的話題：

“剛剛和林縵談得怎麽樣了？”

“還不錯吧。”他輕松地回答道，但南夏明顯感覺到了一絲不確切：

“看樣子沒那麽順利？”柯皓朝她笑笑不做回應。南夏看著他，謝盡落英的初夏，午後陽光有些耀眼，他棱角分明的側臉就算有時會讓她感到陌生，但南夏知道，他本質還是個不善於強迫別人的人。至少對林縵，他一直都像是對待捧在手心的星星，絕不願捏碎它，“你還是沒有強迫她。”

南夏說完，柯皓擡頭看了她一眼，大概是說中了他的心事，他多少還是觸動的。上了車，他才反問南夏：

“那你那邊呢？之槐怎麽樣了？”

南夏啟動了汽車，發動機響起的時候，她終於開口：

“柯皓，還記得上回我喝醉了跟你說的那些話嗎？”她轉了話鋒，車上的男子看向她不出聲，而她則繼續說道，“林斯仁就是那個和我從小一起長大，但卻喜歡上我堂妹的人。”她說道，“大概每次寫小說的時候，都只是為了實現自己的白日夢。所以我把自己寫成了林縵。”汽車在十字路口停下，她則沒有停下話語，“但直到今天，和安之槐談了一次，我才發現，現實中的自己好像最像她。”

柯皓沒急著開口，他扭過頭看著重新啟動的汽車想了挺久才重新開口：

“可能也像我。”

“……”南夏其實有這樣的想法，但她沒在他面前開口，只是聰明如他，也許那十多天，他真的想了很多。

就在這個節骨眼上，一個電話打斷了兩人的對話。警察那邊要求他們去現場接受調查。這個話題沒有繼續下去，南夏則趕緊開車帶受害者回了家。

可以說，警察的工作效率還是很高的，他們不僅做了現場勘查，而且連小區錄像都找到了。拉著柯皓去保安室的時候，南夏也終於看到了柯皓被刺傷的全過程。南夏當時給柯皓設定的居住小區是個高檔小區，那麽這個人為什麽會隨隨便便開著車進來，南夏就不明白了。事實上，警察也在看錄像的時候再三問放錄像的保安為什麽會放他進來。保安們也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，支支吾吾說不清楚。這足夠蹊蹺，好像是個刻意發生的事情一樣，在這部言情小說中，種下了一顆不和諧的種子。

“你確定不認識這個人？”警察問柯皓，男子則點頭：

“確定，也不認識他的車。不過我記得他的車牌號。”男子補充道。

“是假的。”警察很幹脆地回答道。

這句話後，一切都陷入了死路，警察終於重新開口：

“你好像是作曲家？”他說道，“確定沒有仇家？什麽競爭對手、情敵、關系不好的同事？”

“等等。”南夏忽然叫停，她看看扭過頭的警察和柯皓，想了半天才終於開口，“難道是…葉斯仁？”

※

這是唐玉陪在病床邊的第二天，南夏的氣息還是那麽微弱，需要用氧氣管接著才不至於讓她處於危險。

沒有一點改觀，同樣包括醒來的可能。

她守在床邊的同時，也一直都在密切關註著電腦上小說的更新情況。從昨晚到現在，更新不過兩章，可從唐玉的角度來看，南夏似乎已經徹底被囚禁在那邊的世界，這意味著她正面對永遠都回不來的危險。就算唐玉再樂觀，這種事情她還是沒法接受的，就算她在看這本小說的時候有多麽喜歡柯皓，事到如今，唐玉覺得他已經把手伸向自己好友，那麽就算當初她喜歡這個角色勝過小說中的任何角色，她也不會允許柯皓毀掉她知心知底的好友。

正是這個原因，雖然只更新的兩章，雖然顧承歡已經讓唐玉好好回家休息了，但第二天，當她出現在病房的時候，眼睛上還是掛著深重的黑眼圈。徹夜未眠換來的除了生理上的各種糟糕反應，還有心理上的一輪又一輪折磨。一整晚，她都在想自己能做些什麽才能讓南夏盡快回到現實世界。

顧承歡出現在病房的時候，唐玉正望著南夏發呆：

“沒有起色嗎？”

“……”她扭過頭，揉了揉太陽穴，然後搖了搖頭。

“你對這件事沒有一點頭緒？”顧承歡走到她的病床前問唐玉，她看向顧承歡，眼神有些直，張張嘴，她還是不打算把這個玄幻的故事告訴他。他是個忙碌的人，忙著他的工作，忙著照顧南以蓉，其實唐玉一直都教訓南夏，她對顧承歡的一廂情願不光光是她所謂的青梅竹馬、過去往事，包括現在，她還一廂情願地覺得，就算他那麽喜歡南以蓉，他至少還會把自己當做可以依靠的對象。

而事實呢？

南夏從大學開始寫小說，寫到現在，他竟然沒有完整地看完一部。南夏有時會安慰自己：“幸好他沒看，他如果看了，自己恐怕要把老臉羞紅。”畢竟每部小說，她好像總有意無意把顧承歡這個人寫進去，有時候他就是男主角，有時候他是女主的男閨蜜，有時候他出現在醫院救活奄奄一息的女主，有時候他又在公園替沒帶傘的女主撐傘，是最暖心的路人……可每當這個時候，唐玉都罵她實在太傻，他是好人，但對南夏來說，好像除了會給她一切悲劇的創作靈感，他真沒她自己說的那麽好。唐玉總說南夏，對一個人可以中毒，但得有期限。南夏則一發不可收拾，一眨眼就是二十多年，即便撞得頭破血流還義無反顧。

“醫生都沒有頭緒，我怎麽可能會有頭緒。”唐玉看著身邊的男子回答道。

顧承歡多少能感覺出唐玉的敵意。他看著床上插滿氧氣管的女子可能還是有歉意的，所以他抿住嘴唇不再說什麽。

南夏學校那邊的病假是唐玉幫她請的，整個上午，手機都挺安靜。就在病房中的兩人陷入沈默的時候，南夏手機上的一條短信卻徹底打斷了這種對峙。唐玉伸脖子看了一眼，上面只有簡單的三個字：

「又病了？」

唐玉沒有回覆的打算，她扭頭看向身邊的顧承歡：

“這邊我來照顧好了，反正我今天也請假了。你去工作吧。”

“嗯，你也休息一下吧。”他看著唐玉眼睛下面深重的黑眼圈說道。唐玉朝他點點頭，可目光很快就轉向了床上的南夏。當顧承歡走出房間的時候，南夏歡快手機鈴聲卻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。唐玉皺了下眉心，想了想，她還是拿起手機接通過了：

“這次又打算敷衍我嗎？”

“……”唐玉楞了一下，對面男子的聲音雖然冷，卻很顯然帶著煩躁。

“一晚上更了兩章，卻不肯回我一條消息？”

“……我不是南夏。”唐玉打斷他，終於緩緩開口。對面沒了聲音，可能是在確認自己是不是打錯電話了。“我是她朋友，她確實病了。”唐玉解釋道，於是電話那頭的聲音終於由原本的故作冷靜變得急迫起來：

“難道她又暈倒了？”

唐玉楞了一下，她沒想到，居然在她和顧承歡之外，還有一個知道南夏真實情況的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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